第3章 匹马戍梁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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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沉沉,破败的驿站内油灯如豆,映得三人脸色阴晴不定。

陆天骐攥着粗瓷碗的手指微微发白,突然将碗重重砸在桌上:"天天打仗,有什么好打的,明日我便北上投蒙古人!

"陆天骐学过的历史书上说,蒙古人促进了中国多民族国家的形成,推动亚欧人民的交往,这完全是正面的,还有什么可打的?

史秀才手中《朱子语类》啪嗒落地,张德彪的刀疤脸骤然扭曲:"你疯了?

蒙古人杀了咱们多少***?

"窗外惊雷炸响,电光中陆天骐的瞳孔泛着诡异的冷静。

这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工程师灵魂,正用手机备忘录般的逻辑列着清单:"其一,蒙古西征带回了波斯工匠当万户侯;其二,我会造火药改良投石机;其三...""住口!

"史秀才一脚踢翻条凳,青筋暴起的手抓住他前襟。

腐儒的酸臭气扑面而来,陆天骐却嗅到更深的东西——那些被马蹄碾碎的***脊梁正在这具身体里苏醒。

张德彪的腰刀己出鞘三寸:"探花郎的皮囊里住了个畜生!

"剧痛在此刻劈开颅骨。

"啊啊啊——"陆天骐栽倒在地,看见一个真正的古代读书人从自己的记忆深渊爬出。

那是真正的陆天骐,宝佑五年的探花郎,此刻正用沾血的手指在他脑髓上刻字。

每道笔画都是具象化的痛:临安城头的婴孩尸体、母亲被挑在枪尖上的银簪、妹妹在羊皮毯下的惨叫..."你以为这是游戏存档?

"原主的冷笑声像锈刀刮骨。

剧痛中现代人陆天骐的意识被逼到角落,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——右手痉挛着抓起毛笔,在赴任文书上写下工整馆阁体:“当年万里觅封侯。

匹马戍梁州。

关河梦断何处,尘暗旧貂裘。

胡未灭,鬓先秋。

泪空流。

此生谁料,心在天山,身老沧洲。”。

史秀才的泪砸在墨迹上:"这才是咱们的大少爷..."知南平军的任命状在怀中发烫,背后是原主刻在神经末梢的诅咒——每走一步,就有新的记忆在血管里爆炸。

嘉陵江的艄公问他是否晕船,他趴在船舷呕吐的全是血色的童年碎片。

黎明时分,陆天骐的鞍袋里塞着三人凑的十二两银子。

张德彪突然拽住缰绳,将半块玉璜拍在他掌心:"给你爹上坟用。

"西南官道上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羞耻,他终于明白:不管他愿意不愿意,他就上南宋宝佑年间那个陆天骐。

陆天骐站在重庆府衙前,七月流火灼得青砖地面腾起热浪。

他抬头望着那扇朱漆剥落的衙门正门,"正大光明"的鎏金匾额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,瘦金体的勾折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
“这位大哥,烦请通过知府老爷,就说新任南平军知县陆天骐求见。”

史秀才上前,向知府的门人求见。

"探花老爷,杜大人正在午憩,您且候着吧。

"门房斜倚在石狮旁,手里掂着一块碎银,眼神像打量牲口般扫过陆天骐粗麻首裰下的淤青。

陆天骐冷笑一声,径首推开大门:"本官奉旨赴任,岂能久候?

"正堂内,杜茂林正用匕首削着梨,梨皮螺旋垂落,恰似他嘴角那抹讥讽的笑:"陆探花,好大的威风啊。

""下官陆天骐,参见杜大人。

"陆天骐拱手行礼,目光却首视杜茂林案头的《武经总要》——书页上沾着梨汁,浸透了"火攻篇"三字,此时宋和蒙古正在西川激战,官府上下都以修武为要。

杜茂林放下匕首,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梨:"听闻陆探花殿试时咬指血谏,可有此事?

""为国尽忠,义不容辞。

"陆天骐挺首腰板,"贾相媾和误国,下官不过尽了本分。

""好一个尽了本分!

"杜茂林猛地拍案,梨核滚落在地,"你可知道,这重庆府上下,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?

"陆天骐一副气壮山河的神色:“陆某行得端坐得正,不惧牛鬼蛇神。”

杜茂林咬了一口梨:“陆探花远来辛苦,不如先歇息些时日,了解了解重庆府边情再说。”

陆天骐瞥见屏风后闪过一道黑影,心中冷笑:"下官愚钝,还请大人明示。

"杜茂林站起身,踱步到陆天骐面前:"朝廷让陆探花知南平军,目前大军缺少粮草和兵器,便请探花郎曲就,将那煤铁监和市监的缺也一并补了吧,一年之内造一万枝枪,一万把刀,一万张弓来。

"煤铁监和市监?

"陆天骐皱眉,"下官奉旨赴任南平军,岂能擅离职守?

""这是军令!

"杜茂林从袖中抽出一卷公文,"南平炭窑上月塌方,埋了七个厢军。

你去,正好整顿整顿,若有违令,军法不容。

"“奇耻大辱,奇耻大辱!”

脑子里有人在大叫,想必他一个探花出身,陆放翁的后代,怎么甘心到后方去做好煤铁官?

陆天骐面色微微一笑,心想这点东西也能难得咱机械狂?

接过公文,指尖触到杜茂林袖口暗藏的银票,心中了然:"下官领命。

""还有,"杜茂林转身坐回太师椅,"南平獠人作乱,原有厢军千人,战力不足,大綦市时为獠人所扰,你需组建三千天骐营,以你为都统制,随时候命,防守南方蒙军,不得有误。

""三千?

"陆天骐冷笑,"南平军户不过三万,如何养三千之军?

"“陆探花殿试策论第一,这等小事,难不到你。”

杜茂林挥挥手,"本官还有要事,退下吧。

"“好你个糊涂官,军国大事,你当是踢皮球啊。”

陆天骐边走出府衙大门,回头恨恨地说,发泄心中的恶气。

“老爷莫要介怀,我看这杜茂林倒是好交往。”

史秀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追着陆天骐,在南宋,30多岁己经算是中老年了。

“何以见得?”

陆天骐停了下来,认真地看着史秀才,显然这个话引起了他的兴趣。

“你看他那衣服,是杭丝所做,衣服上的吊坠乃大理西南之腊裹所献之宝玉所铸,当真珍贵无比,不是他这样官员所能买得起的。”

陆家是山阴大户人家,史秀才博览群书,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陆天骐如释重负,爱财的人,都好解决,先观赏一番宋代重庆城再说,不妄我陆天骐到此时一游,这样的际遇,显然是时间比空间重要得多。

嘉陵江的晨雾还未散尽,陆天骐便带着史秀才和张德彪登上了通远门城楼。

这位枢密院派来的年轻提点刑狱官,此刻正用一柄象牙柄的西洋千里镜,细细打量着这座依山而建的雄城。

"好一个城在山上,山在城中!

"史秀才展开随身携带的《舆地纪胜》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注解说,"重庆府依山筑城,三面环水,易守难攻。

这城墙高西丈有余,全用青石垒砌,每隔百步便设一座敌楼,共有一百零八座..."张德彪不耐烦地打断道:"酸秀才,说点实在的!

"这位干过屠户的老兵,正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城墙上的箭垛,"瞧这箭垛的形制,是仿照襄阳城的燕子窝,可容三名弓手同时放箭。

城墙上还设有滚木礌石的机关,一旦敌军攀城,便可倾泻而下。

"陆天骐收起千里镜,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:"这是重庆府最新的驻军名册。

现有厢军八千,禁军三千,另有乡兵五千。

军械库中存有神臂弓三百张,床子弩五十具,火药三千斤..."正说着,一阵喧哗声从朝天门码头传来。

三人循声望去,只见数十艘商船正缓缓靠岸。

史秀才翻开另一本册子:"重庆府乃川东水陆要冲,每日往来商船不下百艘。

城内商铺林立,尤以药材、蜀锦、井盐为大宗..."突然,张德彪指着江面上一艘形制古怪的船只低声道:"老爷请看,那船吃水极深,却不见货物装卸,甚是可疑。

"陆天骐眯起眼睛,发现船身吃水线处隐约可见铁甲痕迹,不由得心中一凛:"看来这重庆府,远不止表面这般太平..."